心灵恐怖游戏《还愿(DEVOTION)》:潜藏于民俗的信仰畸变

作者: Cze_cH、诛仙奇谭

游戏名:《还愿》(Devotion)

游戏类型:第一人称心灵恐怖

(注意:本文包含大量剧透内容,请未通关玩家谨慎点开后续内容。)

时代的急剧变化,让很多人无所适从。

相比于无法掌握的现实,还是臆想中的神佛,显得更为亲切。

——题记


广受好评的恐怖游戏《返校》的制作商赤烛工作室,又在元宵节推出了他们的新作——《还愿》。一时之间,全网上下都掀起《还愿》热潮。

从成品游戏来看,相比于着力表现“白色恐怖”的《返校》,《赤烛》脱去了其中的政治元素,将所有的恐怖桥段压缩到了一个普通中国家庭——杜丰于一家的变迁上,用家庭成员的活动和细碎的生活片段,辅之以极其深厚的信仰与生活紧密结合的民俗文化,描绘了一个光怪陆离却又贴近现实的故事。其中营造的民俗文化氛围,更是直击不少玩家的内心。

看见民俗信仰的符号化形象充斥在整个游戏流程中,引导着儒雅随和的主人公杜丰于逐步走向扭曲:拜阴神求庇护、养红龙鱼求转运、找“何老师”捐功德金等,进而使其一家走上不归路,将正常的家庭弄得乌烟瘴气,将朝夕相处的老婆巩莉芳视作恶鬼,将最亲最爱的女儿活活泡死在浴缸里。

杜丰于的做法,有其时代因素的作用。游戏发生于上世纪80年代的台湾,恰逢台湾进入经济腾飞期,一跃成为“亚洲四小龙”。那是一片“黄金时代”,遍地都是机遇,只要肯努力,谁都能在社会中博得一席之地。然而,新旧交替之下,人们的心态受到金钱冲击,一夜成名、一夜暴富催生了不正当的价值观。发财太容易,以至于不知道钱怎么来。于是潜藏在民间的各种信仰开始占领人的精神世界,朴素的田园信仰演变成可怕的拜阴神活动。杜丰于一家的遭遇,只是当时各式各样的“拜神活动”的缩影。

民俗未退,崇拜盛行

追求美好的生活,是人类共同的向往。祈祷更美好的未来,相信是每位拜神者的最初想法,杜丰于近似疯狂的行为背后,也是怀有一份对家人的爱在里面。目标和结果出现如此严重的畸变,从杜家的民俗元素,便可见端倪。

地基主-庇护家宅

让我们先从1980年说起,彼时一家人刚刚搬进新家,就在门口挂上了传统八仙图样的纺织物,以祈求家庭平安吉祥,富贵有余。

从进入房门后的景象来看,家里来了许多客人庆贺乔迁之喜。而屋内的角落里,主人公正以隆重的仪式在祭拜一位名叫地基主的神明。

“地基主”也称“宅基神”或“厝宅公”等,同样也是闽台文化中的独特信仰,身边时常会有地基婆相伴。地基主官阶很小,除了像联络官一样传递家的是非功德之外,也会保护家庭成员。

在闽台民间习俗中,地基主神职虽低,但万不可忽视。人们在搬家,或安神位,或如上元节、中元节等时都要祭拜地基主。由于地基主都在住家的最后面、最里面(一般在厨房位置),身形只有3-4尺高,所以祭拜的供桌要面对厨房,且不能太高。

游戏中的祭拜方式如出一辙,矮小的供桌倚靠在厨房门口。而从这份妻子的代办事项中,也可以看见祭拜地基神的复杂仪式,细致与认真透露着主人公家庭对神祗的深信不疑。他们对于民间信仰,有种非同一般的信赖。

抓周习俗-婴儿之灵

作为一种民间常见的用于预测小孩子未来的习俗,抓周并没有着重展示。但是游戏使用了夸张化的婴儿视角,将抓周的事物以让人恐惧的形式呈现出现,展示着制作组的对于这种行为的独特理解——强加的命运选择给孩子心中造成的巨大压力。

田都元帅-戏曲之神

从游戏开场的1987年回溯到1985年,家里的神龛上一直供奉着田都元帅的神像。这尊置于墙壁之上的田都元帅,于高高在上之处,俯视着整个家庭。

“田都元帅”是闽台一带盛行的传统民间信仰,原名雷海青,俗称“相公爷”、“雷元帅”,是音乐界、戏剧界乃至演艺界的保护神。

与寻常人家神龛供奉的“观音”、“关公”或者“财神”不同,杜丰于一家却供奉着一尊戏曲之神。其实这正契合这个家庭人物的身份:男主人杜丰于是名编剧,曾囊括无数奖项;而女主人巩莉芳更是红极一时的知名艺人;女儿杜美心则满怀明星梦。从田都元帅的摆位上,可见这个家庭对表演事业的美好向往。

在《闽杂记》一书中提到:人们只要向田都元帅祈祷,孩子疮疖之类的病就会很快好起来。这段神迹的描述,也不禁让人想起故事里重病的女儿杜美心和一心求神的父亲杜丰于。

“兴泉等处,皆有唐乐工雷海青庙,在兴化者,俗称元帅庙……在泉州者,俗称相公庙,凡婴孩疮疖辄祷之,上元前后,香火尤盛。”

——《闽杂记》施鸿保(清)

在巩莉芳退出演艺圈回归家庭后,江郎才尽的杜丰于的事业也走到了尽头,家中从此入不敷出,这座虔心请来的田都元帅并没能成为这个家庭的保护神。

红龙鱼-财富运气

在1985年的家中,杜丰于家中养起了鱼。这鱼并非一般的鱼,而是红龙鱼。在当时的台湾,红龙鱼被视为“财富的吉祥物”而广受追捧,家里养着它就能转运赚大钱几乎成为共识。然而高昂的售价也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不过,游戏里面可能涉及赌博的内容也只有那一圈麻将以及走廊上张贴的“请勿迷赌,伤财又伤身”告示,其他地方并没有描述他的赌博行径,杜丰于也并非赌徒。

寻常人家,买个鱼缸养个鱼作为观赏装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基本上不赌博的人,养一条昂贵红龙鱼,只能说明一点:他非常希望自己可以转运。联想到他那个被退稿六次的三千多集的剧本,不难理解这样的行为。

可能有人会发现,游戏开头1987年家中的红龙鱼极为诡异。早在1985年时,红龙鱼因为杜美心的投药而死去,以杜丰于家当时的财力根本无力负担第二条鱼,1986年家中空空如也的鱼缸也在确定红龙鱼不会再度出现。这里出现红龙鱼似乎告诉我们游戏开场的家只是个假象。

小结

杜丰于家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民俗元素。这些元素或多或少对杜丰于产生了影响,并进一步影响他对世界的看法。这些看似稀松平常的设置,无形中改变了整个家庭的走向。

信仰当前,地狱随行

环境的熏陶为杜丰于心中的神怪观念提供了土壤,1980年搬入新家后不久,书房中出现了《六道观想》、《现世禅道》等书籍。而编写的3000多集的电视剧《生生世世》潜藏着主角对神佛的虔诚祈求之心。

后来,陆心会组织对杜丰于产生了极大的影响。1985年,美心病重,不满足于红龙鱼求转运的杜丰于,开始慢慢沉迷陆心精神以及上师慧语录并于书桌边贴上慈孤观音画像。

1986年,家中的慈孤观音画像被搬到了田都元帅神龛的正下方,由杜丰于虔诚的供养。而在游戏尾声部分的1987年,田都元帅的神龛上被贴上慈孤观音驱邪符,下方供奉的仍然是慈孤观音画像。

反观游戏开场的1987年,慈孤观音画像并不在门口,而是在书桌的位置。这样的陈设与“复活”红龙鱼一样证实了游戏开场的幻想。

慈孤观音灵显

求事业要拜神,求平安要拜神,求健康要拜神…人类的欲望如此之多,但人能记住的神明就那么几个,就只能生造一个普渡四方的万能神慈孤观音出来了。这些不太知名的神明,在台湾有种统一的称谓:“阴神”,即所谓的未受封而淫祀的邪神、鬼神,不入正统的神明。

慈孤观音的形象非常混搭,一身印度神明自在坐,额间生邪眼,头上长牛角,左手龙纹铃铎,右手龙纹扇鼓,再加上倒提的莲蓬,很难想象这个跟大慈大悲救世人的观音有什么联系。然而正如前面所说,只要他能用,形象并不重要,善恶也并不重要。

根据现有的资料考证,慈孤观音这个名号并不存在于现行任何的民间信仰体系中,而是制作组虚构的一种神明形象。进一步考证可知,道教的紫姑神在发音和功能上,都比较接近慈孤观音的形象。

“紫姑莱阳人,姓何,名媚,字丽卿。寿阳李景纳为妾。为大妇曹氏所嫉,正月十五夜阴杀之厕间。上帝悯之,命为厕神。故世人以其日作其形于厕间,迎祝,以占众事。”

——《癸巳存稿》俞正燮(清)引《显异录》

“闽俗,妇女多善扶紫姑神……下诸府则在上元夜,称为东施娘。”

——《闽杂记》施鸿保(清)

这位被坑杀在厕所的何姓女子,日后成为众人求神问卜的存在:农桑耕织、建房造屋、生儿育女,甚至商贾贸易、功名利禄等事,都有问必答。在陆心慈孤坛里的录音带中,信众也在单方面强调神的无所不能。

民俗中的信仰,并不强调神明的正义和善良,而是更为追求神明对于个人的实际功效,带着显而易见的实用主义精神。信众的祈祷和愿望之间,常常隔着极其复杂的且莫名其妙的仪式,越神秘则越见其效果惊人。这一方面我们来参看一下宣传片的扶乩图样和杜丰于“观落阴”时所见景象可知。

游戏中提及《图解慈孤观音》,知恩图报的表面之下是强调大蛇在仪式中的牺牲作用。为求达到目的,要付出的代价,就让“善良”的一般路过大蛇独立承担吧。因此,杜丰于才心安理得地将“大蛇”切碎泡酒。网传故事后面的大蛇实则是妻子巩莉芳,被杜丰于杀害后丢去泡酒,无论正确与否,都在明确表达一种观念:“牺牲是必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完成仪式。”因此,杜丰于才敢亲手把女儿泡在装满活蛇的烈酒之中,并丝毫不理厕所内的敲门求救声。

故事里多次出现的这条通体黑白环相间排列的大蛇原型正是银环蛇,具有很强的毒性。以银环蛇作暗示,那么慈孤观音的邪面以及女儿美心的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观想地狱之行

1985年,面对病重的美心,杜丰于第一次前往慈孤坛求助何老师,耳畔则回响着老者弹唱的台湾歌仔戏唸歌《十殿阎君》,描述着地狱十殿之景。

​本境城隍佮土地,做好做歹先知机,土地若知卜缴旨,敢着交予善恶司。

有人做恶讲做善,守善犯恶簿着掀,黑无双差掼铁链,掠来地狱受可怜。

黑白无常乌白面,暗查察司佮精神,判官小鬼行斗阵,查断阳间尽忠民。

十八地狱分善恶,劝恁毋通做恶毒,好心好行天送福,歹心终世着劳碌。

​——《十殿阎君》歌(节选)

这段唱词,实则是为杜丰于再次前往慈孤坛执行观灵术(即观落阴)时出现的象征主义地狱作下伏笔。

进入地狱前的一段桥,或许这就是奈何桥吧? 民间老人们常说, 罪恶的灵魂会从奈何桥上掉落,在血池中受尽折磨。然而,眼前之景却比血池更恐怖,无数灵魂遭受着地狱业火的焚烧。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杜丰于眼中的罪恶之人就在桥的对岸。

跨过奈何桥,登上通天梯,进入地狱深处。地狱中每一个灵魂都艰难地背负着巨大的石块,这正是十八层地狱中“石压地狱”的真实写照。

如果在世之人产下婴儿,因各种缘由将婴儿溺死或抛弃。这种人死后都将打入石压地狱,被大石活活压着,永无休止。抛弃孩子的罪恶灵魂与拯救爱女的杜丰于形成了鲜明对比,或许这就是杜丰于内心世界的映射。

其实,使用观灵术除了去地狱探望过世亲人之外,也可以让人看到自己的元辰宫,即每个人在投胎转世前在幽冥形成的家,这也就是杜丰于地府之行的目的地。

在坚信观灵术的信众眼中,元辰宫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根据人的修福、积福的程度不断的变化,只要调理元辰宫,就能改变命运。因此,为了女儿的杜丰于不惜勇闯元辰宫改运。

而在元辰宫前,杜丰于所见之景,极其骇人:笔山刀海,到处充满着锋利的钢笔头,一方面暗示着自己呕心沥血进行文学创作的痛苦和绝望,另一方面也在着力表现这条路对他人的伤害。刺入内心的痛苦,使得他的内心再也无法存放一点温情,只剩下一份扭曲的爱。

此后则是血腥的献祭,又是剜眼又是挖舌,还插手滴下心头血,这既说明的慈孤观音的残忍,也在说明扭曲的父亲已经没什么正常的东西可以支持这场交换。长期以来的受挫使得他的内心严重受伤,思维愈发激进,为此他只能用极端的行为来“还愿”。

此刻的杜丰于,对于付出和结果的理解已经出现偏差,他以个人的极大牺牲平衡个人遥不可及的梦想,只会在一轮又一轮的加码中,走向疯狂和毁灭。

小结

故事的最后, 杜丰于一无所有,妻离女散。他本应有很多机会来挽救自己,然而社会的环境以及过分的心高气傲,使得他持续受挫。受挫以后,生病的女儿,失落的星途,妻子的怀疑,让他无法获取正面的反馈。找不到出路的他,只能原地绕圈,沉浸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之中。

正如《还愿》发售前直播的画面:在慈孤观音的凝视之下,象征父女纽带的郁金香散落,而未来变成一片血污,再也不能回头了。

并不存在的“还愿”

在传统语境中,所谓“还愿”,即是求神保佑的人实践对神许下的报酬。结合游戏的英文名称“devotion”,意为“奉献; 信仰”,可以看出游戏塑造了一种“功利主义的自我牺牲式的信仰”,即对超自然神秘力量的臣服和呼唤。

然而,根植于民俗土壤的信仰体系之下,付出代价召唤来的神秘力量,并不可靠,甚至显得可笑,乃至于成为旁人眼中一场愚蠢的骗局。而身陷其中的个人却不自知,一直卖力表演,固执地走着自己的路。越是付出,越觉自己伟大,越觉自己正确无误,直到最后一刻才幡然醒悟。

至此,杜丰于失去一切,他的“愿”未达成,又何来“还”呢?

故事的最后,他孤身一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电视。家里的走道盖上了屏风,就像掩埋了过去。在他心中,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儿也许仍一直在歌唱,就像回忆片段里面那样,一遍又一遍唱着《码头姑娘》。

畸变的信仰带来畸变的愿望

当畸变的愿望来到现实

便成为一个无法收场的闹剧

[下载] [还愿|DEVOTION|官方中文|免安装绿色中文版|Steam正版分流][CN\EN]

游戏名称:还愿
英文名称:DEVOTION
游戏类型:冒险游戏AVG
游戏制作:Red Candle Games
游戏发行:Red Candle Games
游戏平台:PC
游戏语言:英文,中文
发售日期:2019-02-19

【游戏配置】

推荐配置

操作系统: Windows 7/8/10
处理器 : Intel Core i5
图形显卡: NVIDIA GeForce GTX 960
内存容量: 8 GB RAM
硬盘空间: 需要 8 GB 可用空间

最低配置

操作系统: Windows 7/8/10
处理器 : Intel Core i3 (3.4 GHz) / AMD A8-7600 (3.1 GHz)
图形显卡: NVIDIA GeForce 660 / AMD R9 270
内存容量: 4 GB RAM
硬盘空间: 需要 8 GB 可用空间

下载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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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备运行库

· DirectX Redist 多国语言版9.29.1974

· 说明:必备运行库即是还愿游戏运行所必须要安装的程序,如果没有这些程序,游戏可能无法正常运行。

点此下载常用运行库整合包(551M)含常见错误解决方法。


【游戏安装说明】

开始游戏或者解压缩游戏时候注意关闭杀毒软件,防止误杀免DVD文件

正版安装步骤

1. 用WINRAR软件解压缩游戏到硬盘上
2. 确认STEAM已经退出
3. 复制所有文件到STEAM安装目录下的SteamApps目录
4. 开始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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